


作者: 來源: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: 2026-04-01 10:59
□劉波
黃河改道,濤聲遠去,只留一道蜿蜒的舊痕,橫臥在魯西南的平原上。風從遠方來,掠過干涸的河床,拂過松軟的沙丘,把春天一寸寸鋪展開來。
故道的春天,不似江南那般溫潤婉約,卻帶著黃河獨有的蒼茫與厚重,在沙土地上,寫就一部雄渾又溫柔的自然詩行。
早春的故道,是含蓄的蘇醒。殘雪消融,沙粒在暖陽下泛著溫潤的光,枯草間,草芽如針尖般刺破土層,遠看是一片朦朧的青,近看卻又若有若無,恰是“草色遙看近卻無”的意境。故道的水,早已不見當年濁浪排空的氣勢,只剩一汪淺潭,映著藍天,殘荷枯立,卻不是衰敗,而是新生的伏筆,水下的藕根正悄悄積蓄力量,等待盛夏的盛放。水鳥掠過水面,留下細碎的漣漪,喜鵲在老樹枝頭啼鳴,一聲接著一聲,敲開了故道沉睡的門扉。
春風再盛些,故道便熱鬧起來。堤岸的垂柳最先舒展腰肢,嫩黃的柳芽綴滿枝條,風一吹,便如萬千綠絲絳輕揚。孩子們折下柳條,擰去硬皮,做成柳笛,嗚嗚的聲響,在曠野里蕩開,是童年最鮮活的春聲。麥田在故道兩側鋪展成萬頃碧波,油菜花順著河床肆意綻放,金黃一片,與藍天相映,幽香漫溢,蜜蜂在花間嗡嗡穿梭,釀著春日的甜。
最動人的,是故道的梨花與林海。千年古梨樹虬枝蒼勁,歷經歲月風霜,卻在春風里一夜綻放,千樹萬樹,噴雪濺玉,如云絮落枝,似白雪覆冠。風過處,花瓣紛飛,落滿肩頭,也落滿沙土地,將故道暈染成一片素白的夢境。成片的槐林、桑林、楊樹林拔節生長,新葉油亮,綠意蔥蘢,連成一道綠色長城,鎖住了昔日肆虐的風沙,也撐起了故道的生機。
故道的春天,藏著時光的印記。這里曾是黃河奔涌的疆場,泥沙沉淀,留下疏松的沙壤;先民們世代植樹固沙,用雙手將荒
灘變成綠洲,千年古桑、百年梨樹,都是歲月的見證。如今,春風拂過,沙不再揚,土不再黃,取而代之的是繁花似錦,綠意盎然。農人在田間耕耘,身影與春光相融,炊煙在村落間裊裊升起,與林間的薄霧交織,勾勒出最質樸的人間煙火。
夕陽西下,余暉灑在故道的沙丘上,鍍上一層暖金。晚風帶著花香與草木的清潤,掠過河床,穿過林帶,將春日的溫柔送向遠方。黃河故道的春天,是滄桑后的新生,是荒蕪后的繁盛,是自然的饋贈,也是人心的守望。
故道的春天不張揚,卻自有力量,在歲月的長河里,年年歲歲,如約而至,把希望與生機,種進每一寸沙土地,也種進每一個眷戀這片土地的人心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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